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顺其自然

 
 
 

日志

 
 

黄豆芽  

2007-02-27 20:59:54|  分类: 亲情 |  标签: |举报 |字号 订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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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 天,是阴沉着的,仿佛要下雨的样子.房间里的气氛也是阴沉的.服务员上完最后一道菜---红烧鲤鱼,便微笑着说:"您二位的菜齐了."然后欲退出."慢".那个神情冷峻,面容清瘦的年轻人阻止道:"上一盘豆芽菜来---黄豆芽".服务员应了一声出去了.另一个年龄稍长的男子目光柔和的望着他,微笑着问:"哦,表弟喜欢吃豆芽么?怎么不早说呢?"

    "是,是喜欢吃豆芽.而且,只是喜欢吃豆芽,而不是喝汤!"

     年长的男子,莫名其妙的望了望神情冷漠的青年人:"表弟,怎么了?是不是做了大学讲师,哥巴结不上了?看你,咱弟兄两个二十五年没有见了,你却一点亲热的样子也没有.好象我约你是来谈判的,那么严肃."

     "不,表哥,您现在拥有自己的公司和企业.是了不起的大款.我---当然,谁也不比谁矮多少的---我是说,人格上."年轻人面无表情一语双关的说.

     "你---!"年长的男子显然被激怒了.浓黑的眉毛跳动了一下,脸也随之青了.他走到窗口,点燃了一只烟,狠狠地吸了一口.努力想使自己平静下来.

      "姑妈好吗?"年长的男子转过身,换了一种轻松和缓的语气说.

      "好"

      "表弟,我真不明白,我究竟什么地方得罪你了.二十五年来你一直不肯接近我,你上大学的那几年,我给你写了那么多信,你只字不回.我给你寄钱,你原数退还.为什么?......我知道,你是需要帮助的,可是为什么......!"年长的男子情绪激动,深邃的双眼有隐隐的泪光在闪动.

       年轻人依然面无表情,他紧闭着双唇,在玩弄手中的高脚玻璃杯.

       "要知道",年长的男子继续说:"我在三个姑母家的表弟表妹中是最喜欢你的.我们曾经一起去地里拾麦子,我曾经给你偷过窝窝头......你忘了吗?你忘了.....”

        年轻人的脸抽搐了一下,紧紧咬住下唇,他用力捏紧了手中的玻璃杯.仿佛要将他捏碎。他极力使自己不被对方的情绪所感染。但眼前却是一片模糊......

    “说话呀--你!”年长的男子愤怒的扔掉烟蒂,一下子转过身来,狠狠的盯住眼前这个木乃伊似的表弟。

    年轻人的身体微微一振,随即又重新端平了肩膀,他眼睛盯住桌面,声音清晰,一字一板地说:“你难道忘记了吗?--二十五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雨日。那是你家舅母生四表弟的时候。我随母亲去的。另外两个姨妈的弟妹也去了。”

    年长的男子努力搜索着记忆,终于想起来了。并情不自禁的续了下去:“是的,那天亲戚很多。我们这些孩子单独在一张桌上--记得是--一人一豌豆芽,黄豆芽。”

    “是的。”年轻人接着说:“在我们吃饭的时候,你母亲悄声对你的小姨嘀咕:看我们那帮子外甥,你瞧一瞧他们吃饭的摸样......

    “我母亲说过这样的话么?我怎么不曾听见?”

    “但我听见了。当时,我的碗里已经一根豆芽也不剩了。而其他人却只吃了一半儿......我的脸顿时烧了起来,急忙把碗推向了旁边。这时候,你站了起来。”

    “我,不记得了。”

    “是的,你是不需要记起的。可我,却永远也忘不了!--那年我九岁,你,十三岁。你站起来,当着一桌子大大小小的眼睛,指着我的碗说:“把它喝了。”我没有动。你又厉声重复了一遍:喝了它,一滴也不许剩!这时,你母亲闻声从内房探出半个头来......我看到了你母亲的眼睛!你可知道那是一种怎样的眼神吗?......是的,我家是贫穷的,但也还不至于去喝人家的菜汤子!--面对你那居高临下的威逼,我觉得自己仿佛是一条去人家家里乞食求赐的癞皮狗......巨大的耻辱感烧灼着我那幼小的而敏感的心;我脆弱的自尊被击的支离破碎,我一扭头冲进了雨幕......我奔跑着,眼泪疯狂的流,我边跑边发誓:如果将来我不能出人头地,如果将来我不能比你家过的好;我将永远不蹬你家的门......

    年长的男子呆住了。木然的立在那里,他看到表弟的双肩在剧烈的抽动。他知道--那是他在哭。压抑了二十五年的屈辱的泪啊,哭吧,假如真是这样,你就痛痛快快的大哭一场吧!

    雨声渐渐的小了。年轻人静静的坐了一会儿,起身去取自己的雨衣。没有道别的意思就要走了。

    “等等”。年长的男子急忙呼了一声。年轻人站下了,头也不回:“什么事?”声音硬而冷。

    “实际上,对于我,你是误会了。”年长的男子压底了声音充满悲凉的说:“当时,我并不是出于一种戏弄和羞辱,更没有强迫的意思,如果你吃完那顿饭就明白了......那天,在座的所有表弟妹都喝掉了自己碗里的菜汤子,要知道,那时侯我们大家都很穷,我清清楚楚的看见你的菜汤上面漂浮着些许细碎的油花,黄亮亮的......要知道,那个年月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吃到油的。结果我们全都咸哑了嗓子。尤其我哑的最厉害。因为我把你剩下的也全喝掉了--一滴未剩。你家姑妈也看见的......”至于我母亲,我只能代她向你道歉,并希望求得你的原谅......那时侯,毕竟--太穷了呀......”。

   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,天色渐渐放亮,房间里的气温开始渐渐回升--。

    门开了。服务员笑容可掬的出现在门口。“需要准备饭吗?您二位?”

    两位男子象被获释般同时抬起头,竟不谋而合的做了这样一个选择:哦,不用了,请再来一盘黄豆芽吧-

            -。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( 作者:秋香怒放:QQ号:705450981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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